他递过来一叠文件。南挽接过,一页页翻看。她的目光在“关联交易”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谢砚池解着领带,瞥了她一眼:“怎么没换那件礼服?”
南挽切牛排的手顿了顿。那是她上个月特意为三周年纪念日定制的裙子,一直挂在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忘了。”她抬起头,语气平淡,“反正也只是普通晚餐。”
谢砚池的动作停住了。他抬眼看向南挽,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:“南挽,别闹脾气。我今天很累。”
“我没有闹脾气。”南挽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“谢砚池,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
男人沉默了几秒,随即靠向椅背,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:“三周年。我让助理订了餐厅,但临时有事。下次补给你。”
“下次?”南挽轻笑了一声,声音很轻,“你每次都说下次。”
谢砚池皱起眉头,似乎对她的反常感到困惑。他盯着她看了几秒,最终移开视线,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:“你想要什么礼物?明天让秘书送过去。”
第2章
南挽看着他。这个男人英俊、富有,掌控着云京半数的商业命脉。三年前,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,以为那些偶尔的温柔是真心,以为他深夜归家时会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是依赖。
现在她知道了,那只是他在确认“挡箭牌”是否还在原位。
“不用了。”南挽站起身,“我吃饱了,先上楼休息。”
谢砚池没有挽留。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南挽转身上楼,脚步没有一丝迟疑。她的背影挺得很直,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,也随时可能弹出致命的音。
深夜十一点,谢家别墅彻底安静下来。
南挽坐在卧室的书桌前,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,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,命名为“证据库”。
她熟练地登录谢氏集团的内部系统——凭借谢太太的权限,她能访问大部分非核心文件。她的目光扫过法务部的合同档案、税务申报记录、以及最近几个项目的资金流向。
每一处漏洞,每一笔不合规的支出,每一份可能被竞争对手利用的瑕疵,都被她标记、截图、保存。
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,眼神冰冷而专注。没有眼泪,没有愤怒的颤抖,只有绝对的冷静。痛苦已经被压缩成一颗坚硬的核,埋进心底最深处,化作驱动她行动的燃料。
屏幕上,一个文档逐渐成型。
标题是:《谢氏集团商业违规证据汇总》。
南挽新建了一个加密压缩包,将所有文件拖进去,设置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密码。做完这一切,她合上电脑,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云京的冬天很少下雪,但今晚的风很大,吹得树枝摇晃,像是某种无声的哀鸣。
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。那张脸依然精致,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她自己都陌生的锋利。
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谢太太。
她是南挽。
是那个准备亲手将谢砚池拉下神坛的人。
清晨六点,生物钟准时唤醒了南挽。
她睁开眼,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的光。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谢砚池还在熟睡,英俊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毫无防备。
南挽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没有爱意,没有恨意,甚至没有波澜。这具身体里曾经翻涌的悸动,此刻像被抽干的死水。
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,赤足踩在地毯上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浴室的镜子映出她苍白的脸。南挽盯着镜中的自己,抬起手,一点点牵动嘴角。肌肉僵硬地拉扯,最终定格成一个温婉柔和的弧度。
不够自然。
她又试了一次,眼神软下来,眉梢微微下垂,那是谢砚池最喜欢的、带着几分依赖的神情。
“早安,谢先生。”她轻声对着镜子说。
声音甜腻,像融化的蜜糖。
南挽垂下手,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。冷水泼在脸上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她抓起毛巾擦干,再抬头时,镜子里只剩下一张精致却空洞的脸。
回到卧室,谢砚池已经醒了,靠在床头看手机。
“醒了?”他头也没抬。
南挽走过去,坐在床沿,手指轻轻抚平他睡皱的衬衫袖口。动作轻柔,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第3章
“嗯,今天要去公司吗?”
谢砚池终于放下手机,目光扫过她温顺的侧脸。她穿着真丝睡裙,领口微敞,脖颈修长,像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天鹅。
他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,很浅。
“不去。今天陪你。”
南挽的手指顿了顿,继续整理:“好。”
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。南挽顺从地迎上他的视线,眼神清澈,倒映着他漫不经心的脸。
“怎么这么乖?”谢砚池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,“昨晚没睡好?”
南挽的睫毛颤了颤:“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忘了。”她笑了笑,眼底却毫无笑意,“醒来就记不清了。”
谢砚池松开手,靠回枕头:“去准备早餐吧。我要咖啡,黑咖,不加糖。”
“好。”
南挽起身,走出卧室。门合上的瞬间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她走进厨房,熟练地操作咖啡机。磨豆声响起,掩盖了她急促的呼吸。
不加糖。
他喜欢苦涩的味道,就像他对待感情的方式。她曾经以为那是深沉,现在才知道,那只是冷漠。
南挽端着托盘回到卧室时,谢砚池已经换好了衣服,正在系领带。
她走过去,接过领带,手指灵巧地穿梭。
“今天要去见林薇薇吗?”南挽随口问,声音轻柔。
谢砚池的手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自然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猜的。”南挽抬起头,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,“她回国了,不是吗?”
谢砚池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他俯身凑近,呼吸喷在南挽耳边:“吃醋了?”
南挽没有躲,任由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。她闻到了他身上昂贵的木质香调,那是林薇薇最爱的味道。
“没有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只是……怕你累着。”
谢砚池直起身,接过咖啡喝了一口,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:“南挽,你越来越懂事了。”
懂事。
南挽在心里咀嚼这个词。是啊,一个合格的替身,就该懂事。不该问,不该闹,不该有不该有的心思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依旧温软。
谢砚池喝完咖啡,放下杯子:“下午我要去公司处理点事,你……”
“我在家等你。”南挽抢答。
谢砚池挑眉,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:“嗯。晚上想吃什么?我让厨师准备。”
“都行,你爱吃的就好。”
谢砚池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了卧室。
南挽站在原地,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。她慢慢直起身,脸上的温柔如同剥落的面具,一片片碎裂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谢砚池的黑色迈巴赫驶出别墅大门,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转身,她快步走向书房。
谢砚池的书房在二楼尽头,平时他不在家时,南挽很少进去。今天是个例外。
她站在书房门口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这是她昨晚趁谢砚池洗澡时偷偷配的。
钥匙ch r锁孔,转动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南挽推门而入,反手锁上门。书房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皮革气息,那是谢砚池的味道。
她没有多余的动作,径直走向书桌。
书桌很大,红木材质,上面整齐摆放着文件和电脑。南挽拉开左侧的抽屉,里面是一些日常办公用品。
第4章
她继续拉开第二个抽屉,第三个抽屉。
没有。
南挽皱眉。昨晚看到的文件夹不在这里。
她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个书房。书架、保险柜、落地柜……
她的视线停留在墙角的保险柜上。那是谢砚池存放重要文件的地方。
南挽走到保险柜前,蹲x sh。保险柜是嵌入式的,密码是六位数。
她试了谢砚池的生日,不对。
试了结婚纪念日,不对。
试了林薇薇的生日,还是不对。
南挽靠在保险柜上,闭上眼睛,开始回忆。谢砚池是个谨慎的人,密码一定对他有意义,但又不会太明显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谢氏集团成立的日期。那是谢砚池最看重的日子。
南挽睁开眼,手指在密码盘上快速输入。
咔。
保险柜门开了。
南挽深吸一口气,拉开柜门。里面整齐码放着文件袋、合同、以及一些贵重物品。
她快速翻找,终于在一个牛皮纸袋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。
一份是谢氏集团去年的税务报表,一份是法务部关于某些灰色地带项目的法律意见书。
南挽拿出手机,快速拍照。每一张都调整角度,确保清晰可辨。
她还发现了一份文件,标题是《关于林氏集团资产剥离的方案》。时间是三年前,正是她和谢砚池结婚前。
原来,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。谢氏收购林氏,林薇薇作为交换条件被送出国,而她南挽,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挡箭牌。
南挽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将文件放回原处,关好保险柜,清理掉一切痕迹。
走出书房时,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。
接下来是财务部。
下午两点,南挽换了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,化着精致的淡妆,准时出现在谢氏集团总部门口。
“谢太太好。”前台恭敬地打招呼。
南挽微微颔首,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。
财务部在十二楼。南挽走进会议室时,部门总监已经到了,正在和几个高管低声交谈。
“谢太太。”总监起身,态度恭敬,“谢总说您今天要来旁听会议,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资料。”
南挽在主位坐下,笑容得体:“辛苦了。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公司最近的运营情况,你们正常进行就好。”
会议开始,PPT一页页翻过。
南挽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,手机放在桌面上,屏幕亮着,正在录音。
她的手指偶尔在桌面上敲击,像是在思考,实则是在用指尖调整手机的角度。
“关于税务优化的方案,法务部已经审核过了,没有问题。”财务总监说。
南挽抬起头,眼神温和:“我可以看看具体的文件吗?”
总监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当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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